刘肖凡教授, 目前就职于香港城市大学媒体与传播系互联网挖掘实验室。2004 年,他进入香港理工大学就读本科,2012 年获得博士学位;同年他回到家乡南京,就职东南大学,15 年任职计算机工程系主任。2019 年,他重回香港,加入香港城市大学。目前他的研究重点包括电子货币,暗网等社会科学与计算机科学的交叉方向。

本期节目内容包括:

  • 香港/南京的双城记,八年求学,到东南大学就职,一路上的思考与选择
  • 接触区块链的契机,区块链的现状,它能否让草根组织获得信任,为什么说央行数字货币是区块链的噩梦
  • 重回香港的原因是什么,在教学,学业研究中的合作是怎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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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节目的时间线:

  • 成长,求学经历 0:02:36
  • 读博士时的方向 0:08:09
  • 复杂网络下的数据分析/研究是怎么开展的 0:11:33
  • 在瑞士实习, 在瑞典/英国交换 0:13:57
  • 三个选择: 体制, 业界, 校园 0:18:19
  • 职业与成就感 0:20:11
  • 在东南大学就职的经历 0:25:28
  • 为什么回到香港 0:29:32
  • 对比特币/区块链的关注 0:31:43
  • 区块链, 互联网与广播 0:36:43
  • 现在有一个好的共识算法吗 0:42:27
  • 为什么说央行数字货币是区块链的噩梦 0:43:18
  • 区块链能否让草根组织获得信任 0:47:20
  • 教学中的合作,学业研究中的合作 0:52:24
  • 挑导师的思路之一 0:59:04
  • 区块链研究过程中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1:02:48
  • 最近在做什么项目 1:09:27
  • 快问快答 1:14:57
    • 对区块链有兴趣的同学有什么建议 1:17:23
    • 最喜欢的电影 1:17:41
    • 推荐几首歌 1:17:49
  • 工作上生活上最暖心的事情 1:19:15
  • 给新大学生的建议 1:22:46

- 特邀嘉宾 -




吴昊

毕业于香港理工大学电子资讯工程,现就职于高盛 CIMD(Customer & Investment Management Division)

- 内容节选 -

毕业后你有三条选择:去体制,去业界,还有就是学界,回到校园。当时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主要考虑到哪些因素才让你决定去高校当一个教授?

Xiaofan:当一个人要选择自己的职业生涯的时候,首先要对自己和这个职业有一个深入的了解,才能做出适合你的选择。对于自己来说,就是说你首先要知道你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因为不管你是在做什么职业,你都是需要在这个职业中找到一些成就感的。不同的职业的成就感的大小不一样,成就感对于自身和对于别人的影响的直接程度不一样,成就感的回收的时间不一样。举个例子,科研这件事情你要知道成不成功,大概需要一年时间,从开始做,到中间做出来,最后还需要做一个同行评议,把你做出来的成果拿给世界上的其他的同行去看他们认可不认可这件事情。

另外每一个人适合的成就感类型不同,是跟性格直接相关的,有的人就是性格适合放长线钓大鱼;有的人也是非常聪明,但是这个人去干一点短期的活,他会更加的兴奋。

现代人都是其实是慢慢都在往短期的成就感需求上面去走的,包括我们平时看抖音,如果这个视频能 7 秒钟到达你的兴奋点,那么这就是个好视频。当你的脑子被每天这样不停地被训练的时候,其实每一个人都会慢慢往那个方向去偏,然后寻求快感的方面去偏。所以一个人到底能不能承受这么大的风险,到底能不能沉得住气,都是每个人需要对自己有的一个评估。

作为一名 985 名校教授是一个什么样的体验?在东南大学任职时来自周围的压力是怎么样的?

Xiaofan:我把这段时间的经历说一下吧,从 12 年到 18 年,它也是一个我从 28 岁到 30 多岁的一个阶段的事情。12 年我回到东南,27 岁,博士毕业里边按年龄算是小的那 10%。当然顶不住沈向洋之类的少年班,14 岁就去上大学。

副教授,起点非常的高,家里也都是南京人,所以不愁吃不愁穿。当时是一个什么心态?当时是一个中二的心态,觉得什么都可以做。就是说一个青春期的小孩,身体都在发育的过程当中,每一天都发现自己比昨天要更高,力量更强,跑得更快,这是什么?”更高,更强,更快“,是人类对于自身极限的挑战。对于一个十几岁的中学生,每一天都觉得自己比昨天要强,很自然地就膨胀起来了。所以我当时觉得就算这个世界再操蛋,我也是可以挑战的。27 岁,进门是一个 985 学校副教授,差不多就是这个感觉。但你现在回想来看,这个想法是错的。

当时家里人也会有一些建议:搞产学研。研究跟产业化两条腿走路,这当然是没有错的,其实整个中国对于高等学校的需求也是这样的。因为中国低端的产业非常发达,高等学校里面人也非常的多,而缺的就是中间这一批高科技的从业者,包括高科技的带路人。

现在中国的带路人基本上都是硅谷,硅谷干什么,我们就复制一份。中国缺这种带路人,所以需要高校的老师兼第二份职业,就是业界的带路人,出去做一些产学研的事情。所以家人建议也是说产学研都不要落下了,其实就是给我提出了一个挑战,研究也得做,产业化也得去做,并且我的性格也算是比较活络的一个性格。所以说学校内部的一些行政和人际交往的工作,我也是不能落下来的。

理想是非常丰满的,但一个人的时间有限,再加上 15 年的时候我的小孩出生了。再把时间拆开来,那就相当于是:你什么都想做,什么都不会做得好。现在回过头来看,什么事情都做,对于年轻人来说是一个大忌,什么事情都做就等于什么事情做不好,学术这方面更甚。

当你的学术研究这么多年过去了,并没有做出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的时候,你就会看到后面的人赶上来,同辈的人升上去了,前面的人跟你的差距也并没有缩小,这时候就会有危机感,如果说我的抱负并不是非常高,我只是想说我要做一个 985 的教授,然后带个学生,然后我们过完一辈子,那它并不是一个什么问题。但是 27 岁博士毕业,进门就是 985 的副教授,这样一个标签贴在身上的时候,其实对于我来说就是不进则退。如果还是没有做到保持在人群中间的前 10%,或者继续往上升,到前 5%,实际上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后退,所以当时是非常有危机感的。

策略是要么搞一个团队出来,把团队的成果全部堆到我一个人身上,那是可以堆出一个学术界的顶尖人物来的。另外一个选择,08 年的时候,香港城大有一位已经认识了十年的老教授,说实验室里要招人。我正好看到了广告,教授人非常好,跟康斯坦丁老教授一样,也是一位著作等身的教授。所以后来对于我来说选择已经是比较明确了,在 17 年的时候,就有了这么一个苗头,也是一个出路。

从在东南大学的时候,就牵头做了区块链的实验室,到现在继续区块链的研究,这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转换过程,还是当时出现了什么特别的契机?

Xiaofan:其实对比特币关注是从 12、13 年就开始的,当时我就意识到这对于我们做复杂网络的人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数据源。我当时也一直在做这个事情,只是没有把它给滚大。到了东南之后招了硕士生,开始进行比特币的交易记录挖掘的研究。这个契机其实还是从我的研究本身 – 大型数据挖掘 – 这样一个研究方向出发,把比特币的交易记录当成一个非常好的数据来源,对它进行一些挖掘,从而慢慢引到了我引出了我对比特币的整个的兴趣。

但是我本身对于比特币的应用范围是比较存疑的,所以我会去做的另外一个方面的研究就是怎么样从底层去改善它,怎么样从底层去改善整个区块链。 区块链是一个运行在互联网上的分布式系统。互联网是一个设计极差的系统,是一个人类有史以来设计的功能性最强,但是也是设计性最差的一个系统,他完全就是由 ad hoc(随意)构建起来的,我想在哪里牵一条线就在哪里牵一条线,好歹算是这个数据连通了。同样的设计你在哪里可以看到?…